潇慕城

【也青】幸有我来山未孤


传闻青山上住了位仙人,只有有缘人才能与之相遇。有缘人,可谓是少之又少,所以百姓对山上仙人的了解是微乎其微的。

青山兀立,苍翠峭拔,云遮雾绕,宛若仙境。每年都有人跋山涉水而来,又失望而归,正是缘字难求。

“幸有我来山未孤,这话不错。”石头前一位少年郎眯着他的狐狸眼看着石头上的字,打趣道。

石头旁边有扇简陋的木门,门环早已锈迹斑斑,早已饱受岁月的沧桑。

少年压不住内心的好奇,慢悠悠地走到门前,思索着要不要敲门看看。

少年撩了撩额前垂下来的刘海,刚想把手放到门环上,门就突然开了。

“哟,哪来的小娃啊?”一个穿着道士服的年轻人略带惊讶道,不过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眼底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睡眠不足。

少年仰头打量着面前这个无精打采的道士,明明一副颓废的样子,挺不招人喜欢的,但是他觉得这个道士还不错。

少年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一条缝,玩味道:“道长啊,你猜我从哪来啊?”

道长伸了伸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无所谓道:“我怎么知道你从哪来,不过从哪来就回哪去,我这不管饭的。”

少年脸上笑意不减,故作沉思道:“他们说山上住的是仙人,那么道长你是仙人吗?”

“我去,这话怎么到处乱传啊,”道士一脸无奈说,“你见过哪个仙人住我这样的破房子啊?”

一抹失望闪过少年的脸庞,不过很快又恢复到最初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笑道:“没关系,反正我遇到道长你了,我觉得你比仙人还仙人。”

道长眼角抽搐,默默吐槽道:“现在的娃子嘴都这么甜了,这么会撩人啊。”

少年摆了摆手,谦虚道:“道长的夸奖我就收下了,不过以后我会经常来骚扰道长的,而且不会提前打招呼的哦~”

不等某人的回话,少年一溜烟就跑远了,跑着跑着还回头扯着嗓子喊道:“道长道长,我告诉你,我来自人间啊!最美的人间!”

道长看着眼前越来越小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道:“哎,感觉摊上了个祖宗。”

其实道长是有名字的,姓王单字也,少年郎的姓氏更是稀有,姓诸葛,单字青,据他自己所说,因为出生在青山,所以就取名为青了。

诸葛青没有食言,他基本上每天都来骚扰王也,也确实没有提前告诉王也他何时会来,不过无论他什么时候来,王也家的大门都是开着的。

数年过去,诸葛青也不再是那稚嫩的少年模样,而是带有几分成熟,身材修长匀称,偏偏还长了张俊美的脸,活生生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不过王道长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慵懒模样,容貌依旧没什么变化,就连那黑眼圈的宽度和深度都没怎么变化。

一日,诸葛青提了一壶酒来找王也,笑得不怀好意道:“老王,我们来喝酒吧。”

王也轻咳一声,拒绝道:“出家人不能沾酒的。”

诸葛青把手搭到王也的肩上,说:“老王别那么扫兴啊,这可是难得的好酒,我好不容易寻到的呢,你就喝一点点吧。”

王也心里很清楚这只小狐狸到底想干嘛,而自己一杯倒的酒量也着实有点尴尬,不过既然他要闹的话,那就陪他闹闹吧,毕竟和他一起的日子,也没多少时日了。

道长一脸扶额,无奈道:“我就喝一点点啊。”诸葛青听后,笑得更欢了,赶紧拉着道长到木桌旁,然后倒上两杯酒,开始灌醉王道长的计划。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最后喝的烂醉的人反而是诸葛青,而道长虽然还是那副没精神的样子,却一脸好笑的看着诸葛青,轻轻掐了掐诸葛青的脸,柔声问:“小狐狸醉了啊?”

诸葛青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道:“我才没有,你才醉了……”说完,两只青蓝色的狐狸耳朵突然从发里冒出来,尖尖的,软软地垂了下来。那手感一定很好,王也看着那一对狐耳,心中暗想。

王也难得收起了往时的不正经,正色道:“小狐狸你的耳朵出来了。”

两只狐耳动了动,然后又垂了下来,诸葛青摸摸了摸他的狐耳,说:“没关系,反正只有老王你而已。”随即又抬头对上王也脸,四目相对,诸葛青还是往时那笑嘻嘻的模样,但这次略有几分紧张,他问:“老王你会嫌弃我不是人吗?”

“万物皆有灵,不可妄欺生。”王也神情自若,淡淡地说道。

诸葛青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趴在桌子上一倒头就睡过去了,不过时不时有几声梦呓,虽然很轻,但是还是传入王也的耳中,传到心里。

次日清晨,诸葛青从王也床上醒来,晨曦初照,越过窗间,散落一地。诸葛青转头朝窗外望去,王也正在晨曦下打太极,他的身上有层若隐若现的光晕,还真有几分仙人的模样。而山中所有的一切,静谧又美好。

数月过后,天下大乱,妖兽层出不穷。当诸葛青来到王也家中的时候,王也已经收拾好包裹,准备下山去了。

“老青别闹,这事可不是玩儿的。”王也在诸葛青强烈要求随行的时候,劝道,“现在山下很危险,你也别下去了,你就待我屋里,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诸葛青哼了一声,还是执拗得要下去,扬言说你的事我一定会管之类的话,最后王也还是无法,把诸葛青也带下山,一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小心这小心那的,还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诸葛青只是嗯嗯地答应了几声,略有点敷衍,而王也却显得有几分慌乱的样子。

向来风轻云淡,不为所动的王道长,竟也有慌乱不安的时候,着实难得。

大战过后,人间尸骨累累,而王也大元气大伤,倒是诸葛青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这是因为王也总是会把他护在身后,挡下所有的灾祸。

诸葛青把王也慢慢地扶到床上,关切地问:“老王你怎么样了?”

王也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容,安慰道:“我没事,养几日就可恢复了。”然后在床上盘腿而坐,说:“老青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你就不用过来了,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可是……”我想留下照顾你,后面的半句还未说出口,王也就打断道:“哎,没事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先回去吧。”随即闭上了眼睛,安心打坐。

诸葛青瞪了王也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没有看到王也眼底里的遗憾和悲伤。

几日,诸葛青怄气不去找王也,一周后,还是放心不下,悄咪咪地来到王也家中,却发现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封信。

信上的字潇洒大气,也简短利落:
我出行数年,勿念,有缘再见。

诸葛青一气之下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临走的时候还是把那团纸收到兜里,愤愤离去。

数十年过去了,诸葛青再未见过王也一面,但他还是每天都会来王也的家里,满怀着希望都够再见到那人,可总是大失所望,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灭,已经不仅仅是失望了。

又数十年过去了,诸葛青修成正果,如愿升仙了,成为了所有狐妖都费尽心思,想得而不可得的狐仙。

飞升成仙的诸葛青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司命星君打听那个近百年都不见踪影的王也。

“司命大人,在下想跟你打听一个人。”诸葛青真诚地请求道。

司命星君绕有兴趣地问道:“哪位?”

“王也,百年前,一个住在青山上的道士。”诸葛青敛起脸上的嬉笑,略有点沉重。

司命星君悠悠地道:“与其说他是人,不如说他是仙吧。”

诸葛青猛地抬头对上司命星君的眸,看着眼前一脸诧异和疑惑地诸葛青,解释道:“王也是奇门上仙,身怀风后奇门,都不知多久以前,他就已经成仙了,不过他本人很喜欢与山水相伴,所以大部分时候都在隐居在你所说的青山中。”

司命星君顿了顿,略带复杂地看着诸葛青,问道:“诸葛青,百年前的你有想过你会升仙吗?或者说,这么快就可以成仙了。”

诸葛青摇了摇头,确实,他自己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成仙,族中千年的狐妖长辈都没能有这机会,而自己却凭着数百年修为就踏上仙境,着实让他匪夷所思。

“你还真要谢谢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啊,硬是把自己的命格和仙骨换给你呢。”司命星君平淡地说道,细听还带有几分惋惜。

诸葛青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吐出一句:“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答案,”司命星君边走边道,“他跟我说,你的执念在升仙,而他的执念在人间,希望我成全他。仅此而已。”

司命星君越走越远,诸葛青已经呆在原地,最后回神苦笑道:“老王啊,我啥时候有跟你说过我想成仙了。”

确实,他们相处十多年,诸葛青从未跟王也透露过他想成仙的愿望,这个心愿一直都被他藏在心底,没有拿出来过,这也是唯一一件他没有告诉王也的事。

后来的后来,新上任的狐仙大人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与当初的奇门上仙有的一拼,不过他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隐居在同一座山,也隐居在同一座屋里。

光阴荏苒,沧海桑田,青山上的树一年更比一年高,山上的花儿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诸葛青还是守在山上,等一人归来。

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少年,少年带着个帽子,梳着个马尾,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眼底的黑眼圈还是在那熟悉的位置。

“兄弟,这话不错。”有几分京腔,却是熟悉的声音。

“哪句?”

“幸有我来山未孤。”

①今天520,我也第一次写也青,其实自己还是挺满意的,这篇是围绕了伙伴这个主题写的,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该怎么写, @倾清歌 某人和我说没一起就是伙伴,所以就采取了留白的结尾,我的520大礼是不是很喜欢?哈哈哈哈哈哈哈

②中间也有融入了一些我对伙伴的理解,包括相伴和了解,还有执念,还有我不好的模样,我知道你也不会嫌弃等等的思想(以至于我很多黑历史都落到某人的手里……)总而言之,我觉得能够遇见就已经是一种缘分,所以能成为伙伴我觉得更是难得,尤其还是遇上我这么好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就碎碎念这么多好了。

一路前行,愿你初心不改。520快乐!

【双玄】你是年少的欢喜(现代,糖)

按节日顺序和时间顺序写的,保证每篇都是糖(春节,愚人节,清明节,圣诞节。)

春节

贺玄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过着普通人家的生活,儿时父母安在,还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每年春节,全家一起吃年夜饭,赏烟花,其乐融融。但在他八岁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他家人的生命,徒留他一人活在世上。

八岁的他被养在孤儿院里,每年春节他都看着天上的烟火,可早已物是人非。残忍的现实磨掉了他原来的温柔,只余下锋利的棱角,戴上了老成的面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更好的活着。

12岁的贺玄,凭着他出于常人的才智和能力获得了铜炉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在这里他遇到了他的土豪搭档花城,然后开始了漫漫借钱不还的长路。

三年后,他用假身份证进入了上天庭学院,然后不小心摊上了个土豪祖宗,还是个女装大佬,整天威逼利诱拐他去漫展,像贺玄这样的钢铁直男,怎么可能会因为一顿海底捞就答应这种有损尊严的事呢?是的,所以他很有骨气的要了两顿。

师青玄就是那个祖宗,师家小少爷,性情如风,乐于广交朋友,但最钟情于他的明仪,每天把“明兄是我最好的朋友”挂在嘴边,但他嘴里的明兄,不过是贺玄的假身份罢了,其实并不存在这个人。

“明兄,今年春节去我家里一起过呗~”师青玄笑得一脸真诚。

贺玄冷冷地说:“不去。”他可不想大过年就看到某个杀千刀的死弟控。

师青玄笑颜依旧,自顾自道:“可是我专门命人准备了明兄爱吃的菜呢。”故作停顿,果然看到那张冷峻的脸闪过一丝犹豫和迟疑,“那还真是可惜了那一大盘的鱼香茄子,还有一大盆的东坡肉,对了,听说那天还有一大条红烧鱼……”

“我去。”早在听到鱼香茄子的时候,贺玄就已双眼放光了,投降是意料之中的事。

“明兄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师青玄把手搭在贺玄的肩膀上,贺玄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却没有闪躲,而是任由他这么搭着,沉默地听着师青玄在那絮絮叨叨春节的计划。

春节那天,师青玄和贺玄吃饱喝足后,某人顶着自家哥哥的眼刀和黑脸,硬拉着贺玄出去赏烟花,留下师无渡一个孤家寡人在那守家。

“明兄,烟花真好看啊!”师青玄由衷赞叹道,绚烂的烟火倒映在他的眸中,他的笑颜在烟火之下,比昔日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贺玄没有抬头看夜空,而是将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轻轻地“嗯”了一声回应师青玄,抑制不住的情愫涌上贺玄的心头,突然发现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自己的心思自己最清楚不过。

【满天烟火都不及你的明媚笑颜,你是我生命中无可描绘的精彩】

愚人节

一年一次的愚人节,师青玄才不会放过这种光明正大的表白机会。

早在愚人节一周前就买好的一大盒德芙巧克力被他藏到抽屉里,唯恐贺玄发现。

而愚人节前一周,师青玄心烦意乱的模样还是逃不过贺玄的法眼。

“师青玄,你最近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憋了好几天的贺玄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兄真会开玩笑,我哪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师青玄顿时无措,赶紧夹了自己碗里的一块肉给贺玄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明兄你想多了,赶紧吃吧。”

贺玄看着对面埋头吃饭,躲闪着他目光的师青玄,心里不由地一阵烦闷。这一年多,贺玄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师青玄一人掌管,明明不想沉沦,不料越陷越深。

愚人节如期而至,刚好那天贺玄要留下来值日,而师青玄早在几天之前便找人换了值日的时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趁着贺玄去放卫生工具,师青玄飞快地把抽屉里的德芙巧克力掏了出来,放到贺玄的桌上,不等贺玄一起便心虚地溜走了。

待贺玄回到教室,发现早已空无一人,不由地有些失落,走近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盒巧克力,疑惑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清秀字迹让贺玄老脸一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那四个大字:“我喜欢你”,一阵心悸。

手指有些颤抖地拿起那张纸,突然发现后面还有半截被折起来,依旧是那熟悉的字迹,但是贺玄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欣喜的火花突然被浇灭,原是空欢喜一场。

“啊呸!
你个愚人!”

贺玄不由地自嘲一笑,原来上一秒天堂,下一秒人间是这样的感觉啊,把失望的情绪收好,抱着一盒巧克力出了教室。

“哟,谁送的德芙啊?”花城一脸玩味的扫了贺玄一眼。

因为心情不佳的原因,贺玄头一次无视了债主,径直走过去。

“Dove的意思是Do you love me,贺玄同学恭喜啊,被人惦记上了呢。”花城原想借机嘲讽一下贺玄,没想到的是,一抹喜悦闪过那张原本阴沉的脸。

“我尽量早点还钱。”然后贺玄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回到家后的师青玄一直把脸埋进枕头里,红透了的耳根暴露了他藏也藏不住的羞涩。

床头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师青玄迅速弹起,打开手机,赫然是贺玄的信息。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愚人,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你】

清明节

那天之后,偌大的房子只归师青玄一人所有,显得空荡荡的。

从小相依为命的哥哥,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替他挡下的哥哥,总是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桀骜不逊的哥哥,在一场车祸中突然离他而去,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师青玄体会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什么都没有了,哥哥没了,就连他喜欢的人也一直在骗他,他就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对一个人,最后却一无所有。

他已经一周没去学校了,已经一周没和明仪联系了,不,应该称他为贺玄,因为从头到尾都不存在明仪这个人。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每天傍晚,都会有一人守在他家门口,却从未敲过门,看着他房里的灯火通明到黑灯瞎火,然后再默默离场。

后来,师青玄退学了,他带着他哥哥的骨灰,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告诉任何人。

当贺玄撬锁闯入师青玄家里的时候,早已空无一人,明明多年没有再尝试过失去的滋味,今天又重新尝到了那种无法言喻的苦涩。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听着手机里一遍又一遍的关机提示音,贺玄还是在一遍又一遍地给师青玄打电话。

贺玄是个懒人,以前让他再拨一次都是破天荒的事,如今的他,抱着内心那点点希翼,硬生生的耗掉了手机的半个电,明知不会有回响,但还是念念不忘。

又是一年清明节,此时师青玄已经到新城市有段时间了。

而他来到这座城的第一天,不是先去找酒店,而是先去墓园给他哥哥找了个归宿,然后在哥哥坟前很不争气的哭了,就像小时候,无论受到什么委屈,只要他一哭,师无渡肯定是第一个冲过来哄他的,只是这次,哄他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回想起那天的事,师青玄鼻子一酸,眼泪在眶里打转,深吸一口,又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梳理好了头发,又好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师青玄对着镜中的自己咧嘴一笑,明媚如初。

确保自己不会显得那么颓废之后,出门买好了一束白菊花后,坐车来到了墓园。

今年的清明,没有阳光也没有细雨,只余阴霾。

师青玄捧着花来到师无渡墓前,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轻声道:“哥哥,我来看你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师青玄都在跟师无渡讲他在新城市的趣事,明明没有多少好事,却靠着他出众的口才硬是讲了一个多小时。

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捧着一束花默默在那里站着听了一个多小时,只是因某人讲得太过专注,所以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盯着他看了一个小时了。

那聒噪的模样,眉飞色舞的模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模样,贺玄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眼前这个人,值得他贺玄用余生去守护。

讲了一个多小时,师青玄觉得舌头都要干了,打算动一动,歇一会儿,一转头,身后不远处就有惊喜。

四目相望,师青玄呆住了,而贺玄快步上前,趁机把他拥入怀中,在他发顶上落下一吻。

师青玄终于回过神来,试图挣脱贺玄的怀抱,但并没有什么卵用,甚至二人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青玄,我好想你。”贺玄沉声道,师青玄吓得停止了挣扎,呆呆的看在贺玄,因为这是贺玄第一次说这种直白的情话,贺玄第一次说好想他。

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安分了,贺玄松了口气,觉得以后还是要多找花城取取经,好好学学如何花式撩人。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贺玄柔声说道,“我承认,当时我来这个学院的目的,是为了查清当年我家的车祸事故是否与你们师家有关,而你刚好是师家人,我只好从你开始。”

贺玄顿了顿,看了看师青玄面无表情的脸,继续说道:“后来,我查到那场事故确实是因为你哥哥才造成的,知道真相的我,真的恨不得拿刀捅死他。”

“如今我哥哥也不在了,你大仇已报,为什么还要过来?是不是也要我来陪葬?”师青玄怒视道。

贺玄从未见过师青玄真正生气的样子,现在的他显得有些无措,他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你哥哥的车祸与我无关,而且很多事情,因为你的出现,我也已经放下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或许真的会让你哥哥血债血偿吧”

“因为我?”师青玄疑惑道。

贺玄看着师青玄一副迷糊模样,顿觉好笑,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更为坚定。

【我恨师无渡带给我数十年的黑暗,但我更希望你来给予我余生的光明。】

圣诞节

自贺玄跟师青玄在师无渡墓前许下了海誓山盟之后,他们二人已涣然冰释。

他们租了一个小屋子,一起在这座城市打拼,日子过得平淡,却有细水长流的韵味。

几年后的圣诞节,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贺玄牵着师青玄的手顺着汹涌的人潮在街上漫步。

一棵几米高的圣诞树立在商场门口,吸引了许多小哥哥小姐姐前来拍照。

贺玄看着身边人那张清秀的脸,浅笑道:“青玄,你还记得以前我书包上的那把锁吗?”

师青玄沉思了一下,一下子卷入了回忆的漩涡。

高一的时候,贺玄的书包其实是上锁的,是一个密码锁。

师青玄一直很好奇他为什么要上锁,每次追问贺玄,贺玄都置之不理。久而久之,师青玄对这件事越发好奇。

有一天,他趁贺玄不在的时候,悄咪咪地去解那个密码锁,尝试了一堆数字之后终究无果,突然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师青玄,你在干吗?”

师青玄颤抖了一下,干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有,就是好奇明兄的锁而已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利索地溜走了。

当正确的数字输入后,贺玄发现密码锁坏了,那就意味他的书包打不开了。师青玄满心愧疚地把自己的课本给他,但贺玄没有拿,而是还给了师青玄,他无所谓道:“回宿舍后拿锤子敲烂就没事了。”

第二天,师青玄特意把他珍藏已久的一把心锁送给了贺玄,不过贺玄没有收下,其理由是这把锁太过女气。

不过奇怪的是,后来的后来,贺玄的书包再也没有上过锁。

“哦,是那个密码锁啊,”师青玄挠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接着问道,“那为什么你后来书包都不上锁了?”

“因为好奇的人是你,而我并不介意你知道。”贺玄坚定地看着师青玄,炽热的目光让师青玄不由地红了脸。

贺玄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放到师青玄手中,俊秀又透着温柔的脸庞在灯火璀璨下显得越发精致。

【师青玄,我一直想给你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家。】


这篇原本是想写成小段子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变成了小短文,而当中有些故事是我初中时候的一些美好的回忆,不过主角并不是我,我只是个失败的说书人罢了,一直以来,我都希望他们的结局可以未完待续,但是现在真的是形同陌路了,所以我只能把最好的时光写成最好的故事,希望能够留在每个看过的人的心上,至少我希望能够让读者想起属于他们的年少时光。

【双玄】长相思,长相守(HE)

新建的菩荠观里,师青玄带着众乞丐来道贺,师青玄表面上是来道贺的,实际上是来蹭饭的,不过,心底里是来寻某个人的。

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却没看到想见的那个人,心里难免有些失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是那明媚的笑颜。

突然之间,厨房里的惊叫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五十碗面一下子就沦为清汤,所有人都惊呆了,而少部分人心里已有了答案。

躲在树后的贺玄听到花城那句“加利息”,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似的,不过债主大过天,所以他除了还债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办法了。即便躲在树后,贺玄也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就瞄到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人,不知为何,内心生出了一股烦闷。从头到尾,在犹豫,在纠结,在烦恼的,好像一直都只有他贺玄一人而已,而另一个人还是一副谈笑自若的模样,伴着少年爽朗的笑声,贺玄心里的那股烦闷有增无减。

真的若无其事吗?其实在知道那个人来过之后,师青玄的手大多时候都在微微颤抖着,可惜躲在树后的某人只看到了他的笑颜,却没注意到他那紧张的小动作。

抱得贵人归的花城扫了扫那棵树,又看了看某个吃得正欢的小乞丐,笑得不怀好意,不过在他眼里,他们的结局是好是坏早就无所谓了,因为他终于追到他那位金枝玉叶的贵人,八百多年的执念终于有了归宿,不由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怀里的太子殿下感受到三郎锁紧的怀抱,疑惑地抬头,映入眸中的自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脸上挂着的温柔与宠溺不由得让谢怜脸红。

树后的贺玄看着他的债主如今幸福美满的生活,还是打心底里祝福他们的,毕竟那是花城为人一生,成鬼以后唯一的执念。

贺玄深知,他与花城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花城为爱成绝,而他是因恨成绝,即便他已经报完了他的血仇,内心还是空荡荡的,就如他的黑水鬼域一样,深不见底的海里只有他一只水鬼,偌大的鬼殿只余下四盒骨灰和一颗头颅,几百年来,他早就习惯孤身一人,习惯隐没在黑暗之中。

贺玄不得不承认的是,师青玄确实是他几百年来唯一的一道光,可惜师青玄太过耀眼和炽热,让长久活在黑暗与冰冷里的人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去窥视。或许是因为害怕,害怕那道光太过温暖而忘了百年的血泪与孤独,也或许是因为惶恐,惶恐那道光最后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消失,而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最后那道光确实是被自己熄灭了,如今他又重新活在黑暗里,只是这一次的他,贪恋着那份温暖和光明,已不太习惯生活于黑暗之中。

贪恋又如何?他们两人中间,只剩下五条人命和血海深仇,而不得善始,不得善终也正是他们现在的结局。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热闹和忙碌最后总会归为静谧和平淡,只剩下几个小鬼在收拾残局。

清闲的太子殿下在观里一笔一划地练字,而往时缠人的花城主竟难得没有来扰他雅致,但他心里已有几分明了,大概知道他的三郎去寻何人去了。

“黑水,你也太怂了吧?躲躲藏藏的,你以为你在玩躲猫猫啊?”花城一脸嘲讽,脸上挂着的也不再是假笑,而是嘲笑。

贺玄瞥了他一眼,不想回答,转身打算走人,但花城又怎么会是那种调侃一下就放过他的人呢?

“黑水,你我都知道凡人最多也不过百岁有余,不如我们来赌一下,师青玄能活多久?”花城挑眉看着贺玄离开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赢了,所有的债你就不用还了。”

果然,贺玄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输了?”

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花城脸上的不怀好意越发明显,悠悠地说道:“看我心情,不过不会给你加债就是了。”

贺玄转过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这个赌约。

“我赌他活不到而立之年。”花城淡淡地说,目光紧盯着贺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出所料,那张百年都没怎么变过的脸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他双眉微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面无表情,贺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所有的小动作还是被眼尖的花城一收眼底。

“百岁。”贺玄薄唇轻启,转身离开,徒留下笑意越发深刻的花城。

师青玄回到庙里,呆呆地坐在地上回想往事和故人,终究还是红了眼。

即便贺玄现在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师青玄还是忍不住去想他,想自己以前和“明兄”的种种美好。明明是那么淡漠的性格,却总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来拉他一把;明明每次都是不情愿的样子,最后还是会陪他到最后。最荒唐的是,他一直依赖着的“明兄”,一直当成最好的朋友都“明兄”,其实只是个谎言,“明兄”就是贺玄,是那个因自己和哥哥的错而为血仇而成绝的贺玄,是那个不管自己哀求了多久最后还是把哥哥的头给拧下来的贺玄。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难怪每次自己称他是“最好的朋友”的时候,他都坚决否认,原来一开始他就没把自己当朋友啊。师青玄越想越难受,泪水早就湿了脸颊,胡乱地擦了擦,没想到越留越多,仿佛把这么久以来所有的愁苦和思念都发泄出来。

周围的乞丐看到师青玄的异样,纷纷上前来安慰。

“老风啊,你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老风,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的,别放心里去了。”
……

一句接着一句的安慰,乱哄哄的乞丐庙变得暖烘烘了,师青玄吸了吸鼻子,不再哭泣,又笑着跟大家说:“只是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到太子殿下,难免有些不舍而已。大家不用担心了,我没事的。”

不管是上天庭时一挥手十万功德的风师大人,还是如今成了断手断脚的乞丐老风,师青玄还是师青玄,不变的是他温暖如春的笑容,是他潇洒如风的性格。

大家见他又恢复到原来嬉皮笑脸的样子,松了口气,便回去各忙各的。

师青玄是个运气好得出奇的小乞丐,每天他碗里的钱总是最多的,明明什么事都没干,就眨巴着他的大眼睛东张西望,碗里的铜币也还是会多得溢出来。

师青玄也是所有乞丐里最大方的一个,如果有人染病,他总是第一个掏钱垫付的;若是有人一天没有几个铜币,没钱吃饭,他也会大方地请吃鸡腿,那神情丝毫不逊色于当年一挥手就是十万功德的风师大人。

鬼市里,一红一黑两鬼王在那悠闲地喝着茶,下着棋。

“花城,再借我点钱。”贺玄幽幽地开口说道。

轻轻地放下一个白子,笑得一脸的不真诚:“黑水玄鬼什么时候成了个大善人,开始好心施舍路边的小乞丐了?”

贺玄不想去看对面那人脸上的表情,只是看着桌上的棋局,思量着手中的黑子要行到何处。

“听说你每天都披着不同的皮去好几趟呢?还有小鬼回来跟我说,你现在施舍的钱都快赶上你吃饭的钱了?”花城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脸玩味,等待着贺玄的下文。

“与你无关,以后我会还的。”看着胜利的天平已向自己倾斜,贺玄不再多言。

花城看着桌上的棋局,上一秒还在沉思,下一秒便眉开眼笑,贺玄深知他的太子殿下回来了,也不再逗留,索要了一箱铜币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五年以来,师青玄过得顺风顺水,明明是个小乞丐,但每天都吃饱喝足的,除了无家可归以外,都跟普通老百姓的日子相差无几。

“咳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师青玄每天都会咳嗽,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以至于后来他咳出血后,才发现自己染上了疫病。

这可吓坏了庙里老老少少的乞丐,大伙一起去皇城最好的的医馆去请大夫,不过还没见到人,就被医馆的侍卫给赶出来了,一些年轻气盛的着实忍不住,便上前与侍卫大打出手,结果落得两败俱伤。

师青玄不忍,于是把攒下的钱又拿去给大伙疗伤去了,最后自己都没剩下几个钱。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大家都经常从医馆弄了些草药给师青玄,但师青玄的咳嗽还是越来越厉害了。

有天,庙里来了一个山上采药路过的郎中,乞丐们赶紧掏了不少家当塞给他,请求他来给师青玄医治。

师青玄看着面前那张淡漠的脸,像极了“明仪”,但他深知那不可能,那个巴不得自己挫骨扬灰的人又怎么会来救自己呢?想着想着,连苦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郎中给师青玄把脉,渐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头都皱成一团了,身边的人看着他面上表情的变化,大气不敢出。

良久,郎中低声说道:“染病多时,需久治,所幸我有不少草药,可以供你一月。”

师青玄微微颔首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日后若需我帮忙,定不负所望。”

郎中自顾自地寻找着匡里的药草,道:“这月我每日来给你送药,待会儿我就把药给你送来。”然后背着药匡转身离开,无视了身后一片道谢声。

师青玄看着郎中离开的背影,记忆中的人与之重叠,不由鼻子一酸,把眼泪又憋回去了。

果不其然,晚上的时候,郎中就捧着一碗药来到师青玄身边,心里早就打好要逼迫他喝完的算盘了,只是没想到,师青玄说了好多声谢谢后,不带犹豫地接了过去,皱着眉头喝完了,一滴不剩。

上天庭时,这个泡在蜜糖里的公子哥会为了不喝补药而各种撒娇推脱,好不容易喝下一点又吵着喊苦,要吃蜜饯,着实让人头疼,最后碗里剩下的一半还是软磨硬泡地让他的明兄帮忙喝完了。

接过手里的空药碗,某人的眼里满是心疼,可惜庙里太暗,师青玄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而是乖乖躺好,准备歇息。

“公子还不走吗?”师青玄小声地问道,不得不说,因为这人真的太像“明兄”了,跟他待久了,会喜悦,但更多的是难过。

庙里太暗,看不清郎中的表情,依旧是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等你睡了再走吧。”

师青玄不再多言,闭上双眼,不知为何,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几年来,这是他第一个没有失眠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师青玄觉得神清气爽,也没有前几日那么难受,他从打心底里感谢和佩服昨日那位郎中,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那位公子的姓名,小小埋怨一下自己的大意,决定今日一定要好好谢谢那位公子。

傍晚的时候,郎中又拿着一碗药过来了,这次,他另一只手上还拿了个木盒。

他放下木盒,从里面拿出了几碟小菜和两碗米饭,把一双竹筷递给师青玄说:“一起吃吧,吃完后再喝药。”

师青玄慌乱地接下竹筷,挠了挠头,讪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谢公子,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我只是一介郎中,没什么可称道的,也无需记得我。”郎中盯着那一碟碟菜,眼中的饥渴挡都挡不住。

师青玄略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再多问,说道:“那我们吃饭吧。”

郎中点了点头,便不再迟疑,略有些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与师青玄的从容不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的是太像了,连这吃饭的样子都那么相似。师青玄心里暗想。看着眼前人鼓着腮帮子的模样,不由得怔住了。

郎中感觉到某人炽热的目光,抬头疑惑地看着他,四眼相望,师青玄轻咳一声,尴尬地别过了头。

郎中也收回了目光,却放慢了夹菜的速度,还体贴地避开了几块红烧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久没吃得那么尽兴了,多谢公子,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请公子去大吃一顿。”师青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笑着说道。

虽说都是家常小菜,但确实样样都是师青玄爱吃的,而且每样菜的口味都有种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感觉。

郎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师青玄的笑颜,垂下了眼帘,嘴角忍不住上扬,不过很快就沉了一下来。

待师青玄喝完药后,郎中还是像昨日一样陪在他身边等他睡着,第二日清晨又不见踪影。

一个月后,师青玄感觉自己的身体比没染病之前更好了,那断了的手和腿竟然也有了知觉,他觉得那位郎中简直是天官下凡,神医转世,如今神采奕奕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是大病初愈。

这天,师青玄一瘸一拐地在街上走着,想着买些糕点当赠礼以表对郎中的感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买的全是以前的“明兄”最爱吃的东西,桂花糕,凤梨酥……每样都是以前他拉着明仪到人间游玩的时候,明仪每次都百吃不腻的糕点。

果然,人与人相处久了,即便分开之后,还是会记得那人所有的习惯,那个人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习惯都烙在师青玄的心上,他会试图在遇到的每个人身上寻找那人的影子,即便师青玄很清楚,他们都不是他的“明兄”。

“救命啊!来人啊!我女儿落水了!谁来救救她啊!”一个妇人焦急的声音传入师青玄的耳畔。

迅速从回忆中醒来,砖转头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在水里挣扎,没有丝毫犹豫,把手中的糕点放到岸边,纵身跳进水里。

可是他忘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平地起风沙的风师大人了,现在的他连四肢都是残缺的,又怎么可能救得了别人呢?

当黑衣男子把他从水里捞起来抱在怀里的时候,师青玄整个人都是冰冷的,贺玄很清楚,那是只有死人才有的温度。

不顾众人的称赞声,妇人的道谢声,贺玄隐忍着巨大的怒火和悲痛,消失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中。

“师青玄,你又骗我了,你说过要请我去吃一顿的,为什么你还是没醒?”黑水鬼域里,贺玄怜惜地摸着榻上沉睡男子的脸,冰冷透过指尖传到体内,几百年未曾尝过心痛的黑水玄鬼终于体会到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

无人回应,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鬼在自言自语而已。

第七天,贺玄抱着师青玄的尸骨出现在菩荠观里的时候,谢怜不禁红了眼眶,愤愤地瞪着贺玄,刚要呵斥他,旁边的花城便把他拥入怀中,将头抵在他的发顶,柔声说道:“哥哥,不是他。”

“花城,帮我救他。”贺玄沙哑的声音和那张比往时更加苍白了的脸显得他略有些颓废。

花城难得正经了一下,说道:“他在水里死的,若是连你都救不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贺玄抬眸间寒光一闪,那一眼藏了他全部的不甘,甚至还有后悔。

观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可怕起来,静得让人压抑,甚至有些可怕。

花城率先说道:“黑水,别再自欺欺人,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

贺玄抱紧了手中的人,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谢怜叹声道:“贺玄放手吧,让青玄投胎吧,或许你们还能有遇见的机会,你们还可以重新开始,这不是更好吗?”

贺玄自嘲道:“如果遇不到了呢?”

“那你就再继续找啊,反正你命长着呢。”花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贺玄丢下了一句“告辞”后,便转身起步离开,这时,花城开口说道:“贺玄,你输了。”

贺玄顿了顿,道不明脸上复杂的神情,也无多言,抱着怀中人离开了。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少君倾酒,而黑水沉舟也不见所踪,有人说他藏起来了,也有人说他自己灭了骨灰,灰飞烟灭,世上也无黑水沉舟。

长相思,是心里始终扣着我想你的弦,无论山长水远风高浪急世情流转容颜如何变换,这根弦一直勒在心上不会断。

多少年来,贺玄踏遍了青山绿水,路过大街小巷,寻着那个心中所思,所念,所心悦之人。

“大哥哥,这个糖葫芦可好吃了,可甜了,你要不要来一个尝尝?”贺玄对上眼前少年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多少年的等待和寻找都值得了。

贺玄揉了揉少年郎柔软的脸,熟悉的温度和柔软的感觉让他不由地更加珍惜眼前之人,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宠溺和温柔布满脸上,强忍着内心的喜悦,却还是忍不住笑道:“好啊,那小朋友要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师……师青玄。”少年红着脸,羞涩地说道,不知为何,他对眼前这素未谋面之人有很大的好感,就连他揉着他的肉脸,他都没有反抗,而是低着头,不敢对上那人的眼眸。

贺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铜币,放到师青玄手中,接过小手递来的糖葫芦,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下,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摸了摸师青玄的头,莞尔道:“很好吃。”

师青玄笑了,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大哥哥,那你叫什么名字啊?”师青玄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小声问道。

贺玄故作神秘道:“秘密,以后你就会知道的了。”

失望的神情在师青玄脸上藏都藏不住,委屈地嘟着小嘴,显得更加可爱。

贺玄无奈,将手中没吃完的糖葫芦递到师青玄的嘴边,示意他咬一口。

所有的阴霾一扫而光,开心地咬了一口,往时每天吃一串的糖葫芦今天格外与众不同。

贺玄把一整串糖葫芦都送给师青玄,看着他细嚼慢咽地吃着,希望时间再走得慢些,让他可以好好看看他,这个人的一切,早就铭刻在他心上了,自他走后,举手投足之间,活得越来越像师青玄了。

最后一颗糖葫芦还是吃完了,师青玄不舍地看着贺玄,满怀希翼的问道:“大哥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贺玄安慰道:“我们还会再见的。”不舍地揉了揉他的头,轻声说道,“先回家吧。”

师青玄不甘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回家,贺玄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住了把他抱进怀里,不让他再次离开的冲动。

师青玄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对贺玄笑着,眉眼如初:“大哥哥再见。”

贺玄笑了笑,薄唇勾起:“一定会再见的。”

夕阳西下,一大一小的影子越来越远,从那以后,师青玄再也没见过那个大哥哥。

让人在意的是,从那天起,师家旁边多了一个小屋子,里面住着一个少年,少年一身黑衣,显得有些老成,听村里的人说,这个黑衣少年名叫贺玄。

师青玄借着他的厚脸皮和软磨硬泡的技能,每次犯错的时候,都让贺玄背锅背得心甘情愿。整个村里的人都知道,那个黑衣少年是师家小儿最好的朋友。

那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师青玄的及冠之礼就这么顺利完美的结束了。礼成之后,师青玄拉着贺玄去街上游走,买了两串糖葫芦,分了一串给贺玄。

“这么多糕点,还是觉得糖葫芦最好吃。”师青玄感慨道,“小时候爹娘怕我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严禁我吃糖,我就到街上去帮别人卖糖葫芦,卖完之后我就能免费吃到一串了。”

贺玄默默地吃着糖葫芦,听师青玄讲着过去的事,双眼却盯着师青玄的侧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师青玄所在之处,便是贺玄目光所及之处。

“糖葫芦不够你甜。”贺玄喃喃道。感觉身边的人身体一僵,咬下了一个糖葫芦,又开始了那种不自然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贺兄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又不是糖做的……唔……”

贺玄放大的俊脸离师青玄只有一厘之差,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又惊恐地睁大了好几倍,口中还没有开始咬的糖葫芦被某人掠夺走了,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红得都快滴出血了。

嚼着从师青玄那里抢来的糖葫芦,果然还是师青玄的最好吃了。看着眼前都快羞到把头埋进地里的师青玄,难得打趣道:“果然还是你比较甜。”

师青玄脚都软了,差点倒在贺玄的怀里,站稳了之后,插着腰,抬着头,红着脸,冲贺玄吼道:“贺兄你竟然轻薄我,你要对我负责!”

贺玄把眼前恼羞的少年拥入怀里,低笑道:“好,我负责。这次,我定守你百岁无忧。”

师青玄把头埋在贺玄的胸口处,笑得跟个要嫁人的姑娘家似的。

阳光洒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温暖了世人,地上相互依偎的影子见证了他们这一世爱情的开始,也见证了他们相守一生的结局。

隐秘而相伴一生的长相思,是属于爱情最初的神话,长相守,是最后的。

①这是篇贺文,恭喜大傻逼 @倾清歌 生日快乐,这两天为你赶完了这篇,我觉得真的可以载入史册了

②本文灵感来源于安意如的《陌上花开》,有两句是摘自书中。

③本文也是我第一篇bl同人文,天官里,师青玄是我最喜欢的人,贺玄是我最心疼的人,理智告诉我,他们应该是be,但私心还是给了he。